文人墨客所倚赖者, 文字也。 为他人写序作传, 当然要收取润笔之资, 写墓志铭, 一般用不着自己开口, 主家也要及时奉上, 为的是能多收获些美言。

韩愈是文章高手, 很多人找他写墓志铭, 他的“谀墓”收入很丰厚。 韩愈写了一篇《平淮西碑》, 唐宪宗将这文章的一块石刻赏赐给韩弘, 他将功劳记在大将韩弘身上, 对李愬轻描淡写。 韩弘自然大喜过望, 当即拿出500匹绢相赠。 据考证, 那时一匹绢值200文, 一斗大米值13文, 韩弘给韩愈的“润笔”费大致相当于7690斗米。 当时的一斗米折合现在的重量约为13斤, 现在买13斤普通大米大约需要26元。

明代曹臣的《舌华录·讥语》里记载了一个故事, 大概是说有人借了韩吏部的银子, 却并不还他, 并称他的这许多钱财为“谀墓中人得耳”。 因此, 理直气壮地不仅不还, 还认为自己拿了钱财还是应该的。 言外之意, 还嫌拿少了。

北宋司马光曾在《颜乐亭颂》一文指出, 韩愈“好悦人以铭志, 而受其金。 ”韩愈受金为人撰写碑文之事, 稍后的刘禹锡在韩愈去世后纪念他的《祭韩吏部文》中, 透露了韩愈的润笔收入: “三十余年, 声名塞天。 公鼎侯牌, 志隧表阡, 一字之价, 辇金如山。 ”所谓一字千金, 不过如此。

唐朝时, “长安中争为碑志, 若市买然。 ”富贵人物或者寺庙的墓志、 碑文, 不仅要求名家文字, 还要求名家书法。 当时, 收入最巨的可谓唐朝的文人李邕, 曾任户部员外郎、 括州刺史、 北海太守等职, 精于翰墨, 行草之名尤著, 在碑文市场上春风得意、 呼风唤雨, 风光无限。 一生穷困潦倒的诗人杜甫有一首《赠秘书监江夏李公邕》写道: “干谒满其门, 碑版照四裔。 丰屋珊瑚钩, 麒麟织成罽。 紫骝随剑几, 义取无虚岁。 ”所谓罽, 乃细密毛织物, 与锦常并称, 一张价值几万。 在杜甫的描写中, 李邕的润笔顾客盈门, 商品式的碑文挂满四壁, 金银财宝、 珍品奇物等润笔物满屋。

白居易元稹结交数十年, 情逾骨肉。 但是, 元稹去世之后, 其家人请白居易撰写墓志铭。 写好之后, 元稹家要馈赠白居易奴仆、 车马、 绫罗绸缎以及银制马鞍、 玉带等物, 价值六七十万钱。 白居易极力拒绝, 但元稹家人几次三番给他送去。 不得已, 白居易只好接受下来, 然后再转赠给了一座寺庙。

唐文宗时, 撰写墓志铭一度成了长安文人的一个职业, 同行之间还存在激烈竞争, 每有大官去世, 其门前必定挤满争写墓志铭的家伙, 吵吵嚷嚷跟赶集似的, 为了及时获取情报, 他们还在棺材铺注了册(录名于凶肆), 一有人去世, 棺材铺就赶紧通知他们, 以便早先一步抢到墓志铭的撰写权。